变了一个
“从哪儿开始呢?”
杜尔米终于舒舒服服地坐到了自己的椅子上。
他疑心自己要是坐在一个沙发椅、手上再拿一支雪茄,那就几乎可以说是一个十分经典的、传奇的侦探形象了。
只是他是在这样一座轰鸣的列车之上,为那些彷徨的不安的乘客们分析真相。他以为人们都在走向自己的道路,只是无意之中因为这场死亡而不幸相逢。
“……哦,相逢。我明白了。”杜尔米就说,“是该从那个问题开始,对吗?你们是在什么时候相爱的?”
但这个问题简直一目了然、不言自明。
在那样繁荣却也封闭的岛屿之上、在那样热闹却也孤独的马戏团之中,这两个年轻男女,相貌端正、年龄适宜、心思细腻,如何能不注意到彼此的存在呢?
便是一个交错的眼神、一次无意的擦肩,都能引来一阵心灵的兵荒马乱。
她常常为他送去排练用的道具。他接过的时候,总是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手。有一回他不小心碰到了,她装作不知道,离开的时候却回头看。她瞧见他正傻乎乎地笑。
有一次,她瞧见他吃痛从平衡车上摔了下来,然后他又咬着牙继续练习。还有一次,演出结束之后,她听闻观众们不太满意的抱怨;而她的父亲怒气冲冲地走进来,随口让她去给他涂药。
“别让他死了。”当时那名团长是这样没好气地说的。
可她心中却一下子慌乱起来。她知道一定是一场表演事故。这样的杂技表演,实在是太容易出现纰漏了。况且,他还这么年轻,是个无父无母、只能以此求生的孤儿。他训练的时候比谁都狠。
她拿着药,匆匆奔跑过去。而他当时侧躺在自己称不上床铺的躺椅上,背后是一条长长的、渗着血的伤口。
她一定是没能控制住自己内心的悸动,所以为他擦药的时候,用指腹轻轻碰触了他的皮肤。而他猛地一下子坐了起来,想从她手里拿走那瓶药膏。他面红耳赤地说,他自己来涂药。
于是她握住了他的手。
……那场演出的失败又如何?他们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。
杜尔米了然地点点头,就说:“你们就这样坠入爱河了。”
可他们的恋情是偷偷摸摸的。
因为她还不知道父亲会怎么想;而他自卑地想,他没法给她带去任何东西,除却那狂烈的、无处安放的爱。
他们瞒着马戏团的所有人,在帐篷布料堆砌出的无人角落,与彼此亲吻、诉说心中的爱意。
在别人面前,他们就装得公事公办,并且从这样的行为之中得到一丝甜蜜的喜意。因而他们装得更像了。许多人还以为,除却演出时间和排练时间,他们平常与彼此不会说上任何一句话。
可父亲还是发现了。
是因为那来自格拉德的演出邀请。父亲兴冲冲去找他的女儿,要她收拾行李、要她安排之后的活动。结果父亲偏偏撞见了他们两个在一块!
神啊!幸亏他们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,只是握着彼此的手,共同幻想着未来的一切。
父亲勃然大怒。于他而言,这个杂技演员算什么?哪里配得上他的女儿?他也迁怒他的女儿,认为她不该这样不知廉耻,与人私定终身。
只是格拉德之行在即,这位马戏团团长一时半会儿也找不来替代这个杂技演员的其他人。所以在她的恳求之下、在他的沉默之下,父亲只是严厉地警告了他们,并且将他们分开。
从那一天开始,在父亲的严防死守之下,她几乎再也没接触过他。只是在舞台的上下,她与他偶尔会长久地、哀伤地对视一眼,并且在别人发现不对劲之前,她与他便不得不错开自己的眼神。
…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他感到愤怒。
这愤怒来得突然、来得直接、来得旺盛。有一瞬间,他几乎以为,这愤怒要压垮他对她的爱。
他对无能的自己感到愤怒、他对无情的父亲感到愤怒、他对软弱的恋人感到愤怒。
他时常能意识到,他爱着的姑娘并不拥有那样的勇气。他无数次欲言又止,想冲动地深情地说,请跟我走吧。请跟我走到天涯海角,我总能找到一个地方,去安放我们的爱情。
但他终究没有开口。每一次,在高高的绳索上行走的时候,他就产生一种跌落的冲动。他多希望自己背后生出双翼,去掠走他心爱的姑娘,然后离开这个拘束着他们的马戏团。
于是,他们踏上了前往格拉德的遥远路途。
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埃洛特岛。
一座岛屿,即便再如何繁华、再如何热闹,又怎么比得上谢兰大陆的城市盛景?他便欣喜若狂地意识到,她心动了。她不想再回到那个马戏团了,她想留在谢兰。
他说,当然可以,当然好!
他也愿意留在谢兰、建立属于他们的家庭。他会找到一份工作,而她能读书写字,也能找到赚钱的活计。他们总能活下来,他们的爱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