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片阴霾里从天而降,砸坏了州里许多简陋的房屋。
幸好秋收差不多已经结束,田地里的农作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。而因为段不惊安排人早早回去通知乡里做好了准备,那日外出的人也不多。
就算外出的人,一看天上下了冰雹,便想起了乡里通知时说的,若是不躲会砸死人的说辞,于是都急忙寻找了庇护场所。
最后统计下来,只是砸伤了十余人,并无人员死亡。牲畜一类的损失也并不大。
百姓们全都纷纷赞颂段将军的英明神武,早早做了预警,免了乡人的损失。
加之他之前主动跟卢太守一起预防蝗灾,很得人心,所以就算有人趁机故意散播西北大将军段不惊,惹怒了上天一类的谣言,也无人应和。
小婵听段不惊说起,顿时松了一口气,又不禁有些后怕。
段不惊问她怎么了。
小婵说,幸好她突然心血来潮,提了一嘴,不然乡里受了损失,她岂不是要自责得睡不好。
段不惊瞟了她一眼,淡淡道:“你不是西北的父母官员,天命好坏,自是天命安排。只要不参与因果,是善果还是恶果,与你何干?”
“你是说,我若什么都不做,也是对的吗?”
段不惊笑了:“我是土匪出身,没有是非对错的概念,但是我好似娶了个女菩萨,她总想度化世人,让我有些嫉妒罢了。”
说到最后,他低头啄吻了一下她的脸颊:“你只度我一人,好不好?”
小婵笑了,突然觉得心里一松。
这人读书虽然不多,可是偶尔却能说出些让人豁然开朗的话来。
可刚想夸赞他,他却又说起了不正经的。
不过也的确如此,她虽重生,可不该背负太多他人的命运。
只是第二世的时候,她不懂,只觉得自己既然重生,就应该尽力弥补自己和身边人的遗憾。
应该背负起长姐责任,无论是妹妹悲惨入宫,还是弟弟差点卷入皇子相争,她都在竭力而为之,最后却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。
这一世,她不该考虑太多,更不该因为重生知晓太多两世的“因”,而被困在避免遗憾的牢笼里。
若不是她种下的因,那结出什么样的果,又有何妨?
不过身边的这个男人,却是她在七岁时,亲手种下的因,她这辈子应该也甩不掉了。
想到这,她默默靠入段不惊的怀里问:“快到御蓝山了吗?”
段不惊伸手揽住她,摸了摸她的头发,然后将目光望向了前行的远方,指了指远处一座巍峨山峰:“那里便是御蓝山了。”
水路已经走到了尽头,剩下的路,就得靠车马了。
段不惊的这位朋友似乎很有门路,不但帮段不惊寻个商队,让他们混在商队里一起蹭蹭通关路牌,还详细给他们讲了讲御蓝山附近的鞑靼部落。
据说现在的部落首领叫忽儿岱,刚刚继承了他父亲的王位,为人野心颇大。那个华安公主和亲的对象,应该就是这位忽儿岱。
听说这位首领他鼓励边关通商,对于敢冒险通关,前来走私的南地商贩,还是十分通融的。
所以扮成客商通行,并无太多阻碍。
小婵和两个侍女,都换上了男人的装扮,她们虽然个子矮些,但是穿上肥大御寒的长袍遮挡身材,再围住脸,只会让人以为她们是还未长高的少年,倒也不显山露水。
因为商队里也有三两个关外的鞑靼人,小婵听到段不惊用娴熟的鞑靼语跟他们说话。
她有些好奇,问段不惊怎么会鞑靼语。
段不惊说,他在淦州的军营里就有两个归降的鞑靼人,他是跟这两个人学的。
至于学来做什么。段不惊道:“卢先生不是说多多益善嘛?我多学些,总归是有用的。”
小婵觉得有些道理,混在商队里闲来无事,她居然也跟着学了几句。
白兰羡慕道:“夫人,你跟将军一样,都是聪慧的人,怎么学什么都是那么轻巧?”
小婵微微一笑,继续低头看舆图——距离赵贵东当初埋葬父亲的地点越来越近了。
她的心情也愈加激动,因为她终于可以接自己的生身父亲回家了。
此地虽然被鞑靼占领,但是房屋村舍的风貌,还保留着旧朝的风范。
尤其是那些穷苦的乡县,就算鞑靼人也不会前来。
当到了地方的时候,段不惊命人先上山查看。
山路崎岖,不甚好走,段不惊蹲下身子,示意小婵爬到他的背上。
小婵并不想,可是听段不惊说这山里有许多毒蛇时,立刻跳到了段不惊的后背上。
段不惊轻巧背着人,用剑来探路,拨动脚下的野草,背着小婵稳稳前行。
等到了地方,有十几个小山包淹没在一片荒草里。
小婵从段不惊的后背滑下,甚至顾不得脏污,急忙用自己的衣袖擦拭着一个个墓碑上积落的尘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