亥时初 我会准时回
陆老夫人的脸色僵住了。
“您知道韫儿还在家中吗?”他又问。
这两句话劈头盖脸砸下来, 砸得陆老夫人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去。
她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儿子满眼急切,为那个女人的消息而焦灼的模样,心里那点重逢的喜悦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。
“不知道。”
她收回手, 别过脸去, 语气生硬。
陆铮急了,正待再次开口。
陆老夫人道:“既这般担心,还来我这屋做甚?直接寻了她去不更好?”
陆铮愣了一下,随即他低下头,沉默了一瞬,再抬起头时, 眼里多了几分愧色,可那急切却半分未减。
“母亲, 是儿子无礼,儿子一回来没给您请安, 便先问的旁的事。儿子给您赔不是。”他声音低低的, 愈来愈紧,“可儿子实在不知该向谁去问。府里上下,或许只有母亲知道韫儿的事。求母亲告诉儿子——她现在如何?”
陆老夫人看着他这副模样, 心里更加气闷。
她与儿子聚少离多,统共也没回来几趟。这几年里, 她日日为他诵经祈福, 夜夜盼他平安归来。
如今他好不容易回来了,进门第一件事,问的不是母亲身体可好, 不是这年来府里可还太平,而是那个女人!
那个女人……
一想到她,更是深深的无力, 深吸一口气,垂下眼,手里的佛珠慢慢捻动着。
“你离京七日后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。
她把柳韫那七日里是如何不对劲,又是如何在第五日向她坦白一切,两日后,如何被接入宫里全盘托出。
顺带着又把她听来的,近来宫里发生的有关太后一族与陛下的大事也都说了。
“便是如此。”她说完最后一句,抬起眼,看向陆铮。
陆铮蹲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那双眼睛里的光,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。
果真如此。
那个在承明殿外朝他跑来的女子,那个穿着杏黄宫装、戴着陌生发饰的女子、那个被人唤作“娘娘”的女子,就是他的韫儿!
也是,除了韫儿,还有谁会如此唤他。是他自己一时无法接受罢了。
他的韫儿……被陛下夺了去……
他已经无力去追责了——整整一年,没有一封信送到他手上,没有一个人告知他真相。他竟连她何时被带走了都不知道。
他自问无愧于朝廷,无愧于陛下。
可他的妻子呢?他守住了防线,护住了辖境,却没护住她。
他算什么丈夫?他有什么脸面去见她?
他猛地站起来,转身就走。
“铮儿!”
陆老夫人的声音从身后追来,他却连头也没回。几步跨出屋门,冲下台阶,险些撞上廊下候着的嬷嬷。
“郎君!您去哪儿?”
陆铮没有回答,只大步流星地朝院门走去。
“铮儿!”
陆老夫人的声音又追了上来,这回带着几分焦急。
她扶着嬷嬷的手,追到廊下,看着儿子头也不回的背影,一下子就急了。
“站住!你要去哪儿?”
陆铮的脚在院门口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头,只留下一句话。
“多谢母亲。”
然后,那背影便消失在院门之外。
陆老夫人扶着廊柱,整个人晃了晃。
嬷嬷慌忙扶住她:“太夫人!您别急,郎君他……他许是有急事……”
陆老夫人摇了摇头。
她慢慢走回屋里,在榻上坐下,手里的佛珠捻得比方才更快了些。
“造的什么孽啊……”
松寿堂外,邵文月被陆老夫人先前派去的侍女引着走了进来——这半年来,陆老夫人心气郁结,几乎都是邵文月前来陪伴。
院门口,那个身影正大步往外走。
赶巧撞上了,邵文月脚步顿了顿,随即扬起笑脸,迎上前去。
“陆铮哥哥。”
陆铮脚步一顿,目光落在她脸上,因过于焦急,下意识忘了管理表情,微微蹙眉。
邵文月弯了弯嘴角:“一年未见,陆铮哥哥不认得我了?”
陆铮这才行了一礼:“县主。府上有事,招待不周。您自便。”便抬脚要走。
邵文月脸上的笑还挂着,人却已经从他身侧过去了。
她转身,看着他的背影,喊了一声:“陆铮哥哥这就要走?”
陆铮人已走出好几步。邵文月站在原地,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,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陆铮哥哥,”她提高声音,“是要去寻那陆夫人吗?”
陆铮的脚步猛然顿住。
“哦不对,”邵文月自顾自道,“现在早已经不是陆夫人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