规矩(二更)
赵合平倒也不算故意吓他。
自古皇陵多秘事,有些忌讳,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。
一座皇陵,平日里有几千陵卫,巡弋于陵垣内外,更有三百余户陵户世居于此,负责修剪林木,守护皇陵一砖一瓦,世代不得擅离。
那些守陵的太监宫女,每日司香火,洒扫殿宇,岁岁年年守着这片寂静。
活人与死人共处一地,日子久了,什么古怪的说法都有。
“这头一个禁忌,便是不能踩皇陵宫殿的门槛。”
赵合平一本正经地与他说道:“老陵户们世代相传的说法,那陵宫门槛隔着阴阳两头。你一脚踩在门槛上,两边便都觉着你该归他们管。碰上脾气好的,瞪你一眼拉倒,碰上计较的,拽着你的脚脖子就不撒手”
“前些年有个新来的小太监不信邪,进出就爱踩门槛。老陵户们劝他,他不听,还说‘我偏要踩,看能怎么着’。结果不过半月,人便恍恍惚惚的,有天夜里自己走到井边,扑通就跳下去了,被捞上来后人已经凉透了,身上无伤,只脚踝上一圈淤青指印。”
叶勉停下抓南瓜子的手。
“再一个,今儿夜里咱们到了皇陵,殿下要在斋宫致斋,咱们亦要伴侍左右。”
“那斋宫也有说法?”
赵合平声音没有起伏,“整个陵区,那斋宫附近是最不太平的,今夜你安生在殿里猫着,千万别出去乱走,更不能与人淘气去。”
“怎么不太平?”叶勉咽了咽口水。
“那斋宫夹道两侧,分列着武将的石像生。白日里倒是无妨,夜里,驻守皇陵的将士英灵便会在此集合、巡逻,也就是民间常说的‘阴兵借道’。活人若撞见了,轻则被阴气冲撞,病上一场,重则被当成奸细,魂魄当场被阴兵带走,可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叶勉听得后背发凉,却道:“你少唬我。若真像你说的这般邪乎,圣上如何能允殿下来皇陵致斋?就不怕冲撞了?”
“太子殿下乃真龙国本,自有龙气护体,鬼神皆避。”赵合平面不改色与他解释。
“再说,那些皇陵处的阴兵,生前皆是先帝的麾下,死后亦是先帝的鬼,见了小主子只有跪下叩头的份,吃了熊心豹子胆,他们也不敢冲撞殿下。”
车辂里一阵静默
外头天已黑透,糊着青纱的车窗将夜色滤得朦胧。
官道两侧的老槐树枝丫交错,在夜色中伸展着扭曲的影子,随着车辂前行,那些影子便像活过来似的,一节一节地从车窗上爬过。
太子垂首批着奏疏,唇角却勾着一抹笑意。
赵合平声音温和:“叶舍人莫怕,您在斋宫好生听殿下的话便是殿下叫您吃饭,您就好好吃饭,他吩咐您休息,您就上榻睡觉,那些阴邪之物见你乖乖遵殿下差遣,自是不敢来扰你。”
叶勉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,这等哄孩子的话,他要是听不出来,他就是个棒槌!
不就是都嫌他烦人,想叫他老实点!
什么人呐!?外头不知多少人喜欢和他一处玩!
赵合平轻笑了声,“奴才可不是存心吓唬您,这陵区的规矩,都是老陵户们一代代传下来的,谁来了都得听一遍。不信您待会儿下车,问问柳舍人他们,这一路上,准也有人跟他们交代过。”
叶勉没好气地哼了一声,身子却悄悄往“龙气”那里挪了挪。
赵合平认真地和他交代着皇陵里的规矩,什么夜里亥时之后不能照镜子,睡觉时脚尖不能朝门,不许盯着石像生的眼睛看,夹道里听见脚步声,就算看不见人也要低头靠边站。
林林总总好几十条的忌讳,随着仪仗离陵区行宫愈来愈近,越听越渗得慌。
赵合平话音落地时,叶勉不知何时已经钻到太子身后去了。
太子伸手将人从身后掏出来。
“行了,还得三两个时辰才能到皇陵,你先睡会儿,省得夜里没精神。”
他到了斋宫就要沐浴更衣,静坐念德,他不能睡,东宫属官们自然也得在外头干守着。
赵合平听罢,手脚麻利地在角落铺了锦褥薄被。
叶勉自然也知晓这个道理,虽有点生气遭了俩人嫌,却没再犯浑,掀了被角拱了进去,只露出半个脑袋。
赵合平又掰了块静心的龙涎香饼,扔进鎏金香炉里。不一会儿,缕缕青烟从兽口袅袅逸出,带着淡淡的檀香和甘松味,满室清芬。
仪仗行进的速度很慢。
车窗外头,夜色沉沉,隐约可见护军们的身影,马蹄踏在泥路上,一声声规律地发出闷响。
赵合平影子一般,静静地跪坐在车厢门口,太子坐在案前,一手执卷,眉目低垂。
车辂内,暖香萦绕,将这一隅空间熏染得温柔而安宁。
叶勉睡觉不挑地方,钻进被窝不到一刻钟就入睡了,一路酣然无梦,睡得喷香。
离陵区还有半个时辰前,赵合平将人轻声唤了起来,叫他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