种深切的为难与迟疑,感到这一切显得如此麻烦又棘手。
“……【白日梦】先生。”她苦笑着说,“您真是给我出了一个大难题。”
二十年。仇人与叛徒。养母与导师。
当人们拥有两份——同样、的确、全都——属于自己的记忆的时候,他们究竟会认可哪一份记忆?
在这个时刻,【白日梦】先生送来的会面的邀约,几乎已经不在凯瑟琳的考量范围之中了。她只是感到这夜色茫茫,难以入眠。
最后,她提上利剑与盾牌,去训练场消磨时光。
当她离开训练场的时候,她精疲力尽,但天色微熹。她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“凯瑟琳?”朱厄尔·伯里就站在训练场的门口。
她仍是那般模样,带着一种不自知的坚定与执拗。她的鬓角已经有些许发白了,因为她始终奔波行动的第一线,为太阳教廷的行动耗费了自己全部的生命。她是每一个人都交口称赞的、正义的逐光骑士。
凯瑟琳不自觉停下了脚步。她感到额头的汗水变得冰冷。
“我听说你大半夜过来训练。”朱厄尔皱着眉问,“怎么回事?”
通常来说,朱厄尔与凯瑟琳的相处并不显得亲密,大多数时候只是公事公办。朱厄尔并不是一个温情脉脉的人,相反,在凯瑟琳的身上,她比任何人都严厉与苛刻,几乎是逼迫着凯瑟琳成长起来。
“……我想到我将要出发前往利文斯通,还要前往那遥远的亚玛利埃,所以有些睡不着。”凯瑟琳的语气保持着下意识的温和,“您不必担心我。”
朱厄尔的目光打量着凯瑟琳,最后她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:“只是出一趟远门,别这样慌张,凯瑟琳。”
慌张?凯瑟琳默然。可是,您知道我在慌张什么吗?
我在慌张您或许会撕开这张平静温和的假面,突然变成一个古怪、疯狂、偏激的叛神之人。我在慌张您或许本来也是一个古怪、疯狂、偏激的人,只是以虔诚的信仰束缚了自己的真正灵魂。
我在慌张——您究竟在信仰什么?
为何这份信仰,让您在不同的治世变成如此不同的模样?
“……我有一件事情,想要请教您。”凯瑟琳突然说,“……或许,这个问题也只能请教您。”
朱厄尔已经打算转身离开,闻言就停下了脚步。看来她只是过来关心一下凯瑟琳的情况,并没有想到凯瑟琳还有别的事情想要追问她。
于是她点了点头,说:“你问吧。”
凯瑟琳眨了眨眼睛,未干的汗水流淌进她的眼睛,带来一阵不舒服的酸涩。她说:“我想知晓您对于【时历】的力量所带来的影响的看法。”
朱厄尔斟酌了一下,反问:“具体的情况呢?”
“……倘若一个人,在这个治世是个疯狂邪恶的佞神信徒,而在另外一个治世却是个善良正义的……普通人,”凯瑟琳停顿了一下,“您会怎么做?”
朱厄尔瞧了凯瑟琳一眼,目光之中是一种轻微的惊讶。恐怕是因为凯瑟琳从来都表现得温和、平静、镇定,是所有人公认的完美的逐光骑士,所以朱厄尔也没有想到,凯瑟琳竟然会迷茫于这个问题。
……朱厄尔从来没想到,她有一天会背叛【太阳】、改信他神。因而她从来不可能想到,这个问题之中的主角,竟然就是她自己。
凯瑟琳如此想,但竟然一点儿也不惊讶。
“这个问题的答案非常简单,教义之中已经给出了答案。”朱厄尔说,“听其言、观其行。我们仅能用‘如今’来审视一个人的罪行。”
……可您甚至叛离了太阳教廷,您却要用太阳教廷的教义来回答这个问题吗?
“我们都是微面者。”朱厄尔平静地回答,“不必超脱己身、不必强求巨面、不必评判得失。”
而这更是太阳教廷的教义所说。【太阳】一直要祂的信徒们安安分分地当着祂的太阳骑士,因而要他们脚踏实地、努力生活,做一个体体面面、善良又正义的微面者。
对普罗大众而言,太阳教廷绝对是仁慈的。一个在其他治世当了佞神信徒、在如今这个治世却的确没做过坏事的人,也确确实实会受到太阳教廷的宽恕和包容。
……可凯瑟琳同时也知道,只要她将“朱厄尔·伯里在另外一个治世背弃了【太阳】的信仰”一事呈报给教廷高层,那么执刑官们会立刻将他们的这位逐光骑士投入暗牢。
这两者是矛盾的。
这却又好像是天经地义的。
评判的标准究竟是什么?善与恶——还有,逐光骑士。
“……我明白了。”凯瑟琳叹息一声,她似哭非哭、似笑非笑地说,“犯了罪,就以罪去审判这个人;行了善,就以善去宽待这个人。从来如此。”
她将为朱厄尔·伯里隐瞒另外一个治世的往事。
不是因为教义让凯瑟琳这么做。
而是因为,阿尔弗雷德治世的朱厄尔·伯里,的确没有做过任何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