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势所趋
昼生之月的月底,利文斯通的市政厅会议终于要开始了。
这将持续三天,每一天都会探讨城市之中的不同议题。西装革履的大人物们来来往往,正热络地寒暄着。但谁都不知道这一张笑脸之下,藏着怎样的心思与计谋。
只是他们都知道,这一次的会议的重头戏,便是英尼斯家族的那个继承人将要提出的,旧城区改造计划。
“听闻他与王女阁下一同去看了一场剧。”
“哦,记忆剧院……”
“年轻人,也是该出门走走。”
“谁来出钱?”
“你大可以去承包几个项目。”
“怎么,您认可了那小子的计划?”
面对这个的问题的人哼笑一声,只是说:“大势所趋。”
他们面面相觑。
在阿尔弗雷德治世的第三百年,真正关乎世界格局的大事或许会是谢兰与雾兰的深入合作,而这场合作的推动者就将是利文斯通与瓦伦蒂这样的海边港口城市。
对于一些人来说,利文斯通这座城市的潜力还没被完全挖掘,因为新旧城区的发展显然在过去的二十年里拉开了明显的差距。他们需要整合资源、携手并进,在接下来动荡的时局之中占据有利地位。
——他们是这样想的。而未来究竟会如何发展,恐怕没人知道。
各怀鬼胎之下,旧城区改造计划的投票最终以159:99的票型高票通过。人们纷纷鼓掌,带来一阵热烈的掌声,却不知道这里头有多少人是真的为此感到兴奋。
亦或是,为谁感到兴奋?
阿切尔·英尼斯面无表情地收拾好文件。他心知肚明,旧城区改造计划一定会通过,因为莫尔芙·法涅斯已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。之后无非是哪个区域首先改造、哪个区域投入更多的问题。
……这张改造图纸是怎么找回来的?他突然恍神。
政务署将那些失物交还给他的时候,并没有提及太多的信息,只是说是一个侦探找到了线索,而小偷还没来得及将这些赃物出售。阿切尔知晓里头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神秘侧细节,所以也并没有仔细问。
但他的确问到了一个问题,也就是小偷为什么会偷走这张图纸——难不成是他的政敌派来的小偷?还是说,是某种神秘侧力量带来的影响?
可政务署却给了他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:不,没有别的企图,小偷只是因为拿不下那些纸钞和首饰,所以才随手从书桌上拿了一张纸,将那些值钱的玩意儿包起来,这样就方便携带一些。
——误打误撞?
不,值钱的玩意儿?那所有的首饰金钱加起来,都比不过这张图纸的价值。
当时听闻此事的阿切尔,满心荒谬不屑,只觉得这小偷终究是个没什么文化的小偷,压根不明白世上许多事情的真正含义。听说那是个住在多恩大桥上的人?
如今阿切尔坐在市政厅光鲜亮丽的会议厅里,听闻周围人虚伪客套的奉承与恭维。灯光闪烁、言语纷纷,初夏的天气加上沉重的正装,给这群老爷们闷出了一身汗臭。
阿切尔盯着眼前的文件资料,终于意识到,一张纸终究只是一张纸。
在旧城区改造计划真正实现之前——真正如他想的那样实现之前,那一张纸永永远远也比不过真金白银。
那才是生存的智慧。而他也不过是蝇营狗苟的众生之一。
他的唇角不禁溢出一丝冷笑。
“……小英尼斯先生,明明计划通过了,你怎么还一脸忧心忡忡?”
阿切尔侧过头,望见一张熟面孔——康普顿·曼斯菲尔德。这是个八面玲珑、左右逢源的贵族老爷,在利文斯通的市政厅向来口碑不错,因而也官运亨通。
只不过,听闻他的老来子(是叫加洛德·曼斯菲尔德吗?)却并不想继承父亲的衣钵,反而去了医院当了个医生。恐怕曼斯菲尔德家族的未来也不甚明晰了。
阿切尔轻叹一口气,半真半假地说:“计划的确通过了,我却不知道计划能否按期进行。”
康普顿略微惊讶地望着他,便笑着说:“往后,有你父亲在、有王女阁下在,你有什么担心的必要呢?”
他可不会真的跟莫尔芙·法涅斯结婚。阿切尔心想。恐怕王女阁下还要嫌弃他不够上进呢。
阿切尔便笑一声,只是说:“借您吉言了。”
短暂的休会过后,会议继续进行。阿切尔有点心不在焉,却在这个时候听闻了一个特别的提案:“……清理下水道?”他面色古怪地说,“谁想出来的?”
他以为自己的旧城区改造计划已经十分离经叛道了,却还有人趁着这个机会,想要解决那些与体面的老爷们毫不相干的粪便问题吗?
显然有人露出了不虞的表情。这里的绝大多数人有仆人负责倒粪桶、有马车负责行过地面,基本都从未接触过下水道。他们可不知道那些掏粪工的日子有多难熬。
“……是多恩大桥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