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中的波尔普恩永远落着雨,像是雨水为自己的沉眠而始终悲鸣。周围的一切高大建筑都像是一些隐隐绰绰的影子,在雨幕之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。夜色如同轻柔的伞,只不过现在是伞里在下雨。
莱拉女士对这幅场景没说什么,她轻巧地步入雨幕。雨水在落到她身上一厘米左右的位置就自己停住了,然后缓缓地滑落。因此,她十分自然地穿梭其中,只留下一个又一个干燥的、但转瞬被雨水覆盖的脚印。
杜尔米就狼狈得多,一瞬间头发和衣服就都被打湿了。可他瞧见莱拉女士那么自在潇洒的模样,就有了一点模仿的想法。很快,【白日梦】就实现了他的想法,现在,他也拥有了一件空气雨衣。
“您这法子可真有用。”杜尔米沾沾自喜地说,“我也用上了。”
莱拉女士若有所思地望他一眼,然后宽容地笑了笑,只是说:“你很有天赋,杜尔米。”
“天赋?”杜尔米有点发愣,“我真的有?”
他们沿着梦中的波尔普恩的街道一路前行。路灯闪烁着朦胧的光晕,而鬼精灵们会出没在这里,会恶作剧一般熄灭离他们最遥远的那盏路灯。
杜尔米不知道他们要去哪儿,但莱拉女士知道目标,他只需要跟上就行。至少在这里,他无需寻找方向。
但莱拉女士的话还是让他有点惊讶。因为他测试过【海镜】、【时历】、【太阳】,他压根没有这三位神明所要求的天赋。而【死昼】找不到测试的地方,【星群】和【帝皇】则是不要求任何天赋。
他唯独有可能拥有天赋的正神道路,就只剩下【梦钥】了。
可【梦钥】却偏偏又是他唯独不可能测试的地方。因为他根本没有睡眠时间。
当然啦,他确实可以在【乡】中通行无阻。但那是外域带他去的。外域还能带他去往过往的历史与海上的航船,这根本不是“天赋”,而只是一种能力。
可莱拉女士这么说……她难道是【梦钥】道路的大人物吗?
“梦境聚集了一切不可能之事,比如,我可以让空气成为我的雨衣。”莱拉女士缓缓说,“只不过,现在的人们将【乡】看成了另外一个俗世,反而忘了这里是他们的梦——梦本来就是依托了他们自己的想象力。
“让梦境成为另外一个凡俗世界又有什么意思呢?他们在现实之中接触得还不够多吗?也或许,只是他们无法改变自己的现实,所以在梦中强求另外一个现实。”
杜尔米迟疑地问:“这是好事,还是坏事?”
“不好不坏。”莱拉女士笑了一声,“杜尔米,这只是现实情况。人类是一群复杂的生物,他们区别了正确与错误,却无法让一切都非黑即白。”
杜尔米想说什么,但最后他只是嘟囔了一句:“很多东西都混在一块。”
莱拉女士赞同地附和了一声。
“……那让我不怎么高兴。“杜尔米又说。
莱拉女士又一次笑了起来。她笑起来的时候,既凸显了那种非人感、又好像她的确拥有某种人类的友善。
她说:“年轻的孩子总是如此。我不认为这是什么坏事。我喜欢年轻人的天真稚嫩,也喜欢成年人的世故圆滑。人类能呈现出无数种可能性……无数种性格、选择、道路。每个人都不同,每个人都值得品味与收藏。”
看来您的收集癖已经没救了。杜尔米腹诽。
再说了,这听起来也很像【时历】的力量,不同的选择与命运之类——时光确实收藏了世间无数的可能性。
“不管怎么说,人们在他们的梦中是可以随心所欲的。但是当他们真正来到了自己的梦里,他们却突然收敛了起来。这有点让人失望,我不得不说。”莱拉女士不急不缓地说,“因此我才说,你拥有不错的天赋,杜尔米。”
杜尔米心想,或许这是真的,否则他不可能一下子就成为【白日梦】先生。
【白日梦】,听起来就很符合【梦钥】的道路,不是吗?
但听说【梦钥】恒久地长眠于【乡】的深处,也不知道这位神明究竟是个什么情况……
他正琢磨着,却发觉周围的情况慢慢发生了变化。他们走出了波尔普恩的城池,逐渐步入远方悬崖的冷清之中。即便是波尔普恩,也有不少尚未开发的悬崖峭壁与沿岸海岬。
凡世之中,这些地方都十分寂寥荒僻;在梦中,这里就显得更加离奇怪异了。
有一瞬间,杜尔米觉得那些延伸向海洋的海岬,就像是巨大的怪物的爪子,一边疯狂咆哮、一边张牙舞爪。
他稍微收敛了一下自己的想法。就算他的确拥有不错的天赋,但他也不想在梦中跟怪物打架,对吗?在这一点上,他跟莱拉女士持有不同的意见——他觉得人类偶尔还是需要控制一下自己,而不能在梦中为所欲为。
但就是在那里,在荒僻悬崖与凄冷海岬的交界之处,他们望见了一栋漆黑的、伫立在风雨之中的老房子。
杜尔米灵光乍现——感谢记忆锚点——一下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