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色墓碑
白橡木号在港口停留了意料之多的时间,一些港口的官员甚至亲自来船上走了一趟。乘客们站在二层甲板,略微意外地望着这一幕,而船员们也是摸不着头脑。
之后他们才知道了为什么——货物审查。
“但以前没这回事。”大副疑惑地说,“难道最近波尔普恩情况不妙?”
是啊,绝对不妙。木偶船长在心中不屑地想着。多少人疯了一样地追求那枚神性种子?
他选择性地遗忘了自己也曾经是其中之一。
那些疯狂之人为了自己的野心,带来了无数能引发血光之灾的东西,逼得波尔普恩的港口与驿站都不得不进行货物审查,以防这群疯子们摧毁了整座城市。
远道而来的白橡木号自然也是其中之一。他们中午之前就抵达了港口,却到了下午太阳将要西斜的时候才终于能够确认通行。
“我想到了当初在利文斯通的事情。”杜尔米跟肯说。
伯纳德不知道这事儿,有点茫然地瞧着他。肯点了点头。
杜尔米就说:“当时我和肯是坐火车去利文斯通的,火车站的工作人员说我的身份证明有点问题,也是被审查了挺长一段时间。现在到了波尔普恩也是一样。”
“这说明你是个倒霉蛋,杜尔米。”伯纳德憋着笑,“瞧吧,是麻烦追着你跑,而不是咱们的白橡木号。”
杜尔米:“……”
才不是——!他愤愤地瞪圆了眼睛。
“该干活了,伙计们。”肯老老实实地提醒他们,“水手长已经在瞪我们了。”
……唉。杜尔米垂头丧气地想着。到最后也没能在白日好好瞧瞧这座城市。
因为他们这群水手学徒还得帮乘客们搬东西,将他们送到旅馆。明天学徒们还得再来一趟,把珍妮号上的货物也搬下来。本来这些活儿一天就能做完,但偏偏在港口空耗了许多时间。
好消息是白橡木号没有更多的损伤,可以停泊在港口的空闲水域;坏消息是,可能神才知道他们多久之后才会重又启航。
一些迫不及待的水手从船长那儿领了钱,就直接消失无踪了。他们可能去享受新生活了,也可能去赌场了;也可能是觉得这趟倒霉催的航程终于结束了,他们得找个地方去去霉气。
还有一些水手选择留了下来。他们之中有的是很久之前就跟着朱利安·邓莫尔四处闯荡的人,有的则是这一趟航程之中发觉白橡木号算是个靠谱的船队,打算继续留在这儿的。他们准备看看船长的想法。
不过朱利安·木偶·邓莫尔暂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——他其实得看【白日梦】先生的想法,对吧?现在白橡木号并不是属于他的了;从来也不是,应该说。
至于船上的其他人员,譬如厨师、翻译、木匠、潜水员等等,他们自有去向。大部分时候,他们都是与白橡木号绑定的;不过肉眼可见的是,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再次出海,那么他们也有自己的生活。
翻译女士暂且还留在这里,她会暂时跟学徒们一起行动,毕竟这里已经是波尔普恩,而初来乍到的年轻人们对这地方一点儿也不熟悉。
不久之后,学徒们送乘客前往旅馆,水手们留在船上完成最后的工作,船长等人去港口登记——他们踏足了各自的波尔普恩。
此时天色已近黄昏。杜尔米心中有一种难言的焦躁,以及一种自暴自弃的不满。
他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,挺有些抱怨的意思,但其余人也没跟他打听。因为学徒们得搬运乘客们的行李,沿着波尔普恩的道路一路从低到高,几乎要横穿半座城市,这可是吃力的活儿。
杜尔米也挺吃力,不过他还是有所余力,可以瞧一瞧波尔普恩。
他们是从城市西南方向的波尔普恩大港抵达这座城市的,然后就得从城市的东面一路横穿,最后才能抵达波尔普恩最繁华的西面沿岸地区。这一路可以说是完整地望见了波尔普恩的城市风光。
这里是人们心目之中的“异都”,有一种显而易见、扑面而来的陌生又凛冽的异域风情。语言是古怪的、建筑是迥异的,就连人们望过来的目光都带着一丝雾兰才有的疏离与迷蒙。
学徒们一边搬运行李,一边东张西望,差点将乘客们的行李都落到地上。
玛格丽特·科伊女士只好笑一笑,与乘客们交谈并且介绍着波尔普恩,希望他们能忽略这群小伙子们的失态。毕竟这里是波尔普恩——多少水手的梦中都萦绕着这片土地的模样啊。
杜尔米是东张西望幅度最多的那一个。
他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继续老老实实当这个学徒;他应该趁着外域抵达之前,一路飞奔至雾兰最高最陡的那一处悬崖,在黄昏落日的光辉之中遥望波尔普恩真实的影子。
他却站在这里,在太阳垂暮的那一刻,终究没能望见波尔普恩最为繁荣、最为惊艳的城西风光。
因为,外域已经到了。
他首先望见的是一抹影子。他不知道那是什么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