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的时侯,果然有人来找宋知予。
是几个朝臣,都是他的心腹,穿着便服,从侧门进来的,脚步匆匆,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。
宋知予在前厅见了他们,阮苓隔着几道门,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,只看见丫鬟们端茶递水,进进出出,脸色都比平时郑重些。
她一个人待在后院,有些无聊。
春草在灶房炖汤,秋月去洗衣裳了,阮母和阿蕊在客房里歇着。
她坐在窗前,拿起那件小肚兜继续绣。
小老虎已经绣得差不多了,虎头虎脑的,憨态可掬,只剩下尾巴还没绣完。
她低着头,一针一针地绣着,绣着绣着,忽然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春草的,不是秋月的,是另一个人的,轻而碎,带着一点犹豫。
她抬起头,看见春兰站在门口,脸色有些奇怪。
“娘子,”春兰压低声音,“后门有人找您。说是……说是您的故人。”
阮苓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故人?
她的故人不多。
春草已经回来了,娘和阿蕊也来了,玉盏在城南甜水巷,上个月还托人带了口信来说一切都好。
还有谁?
她放下绣绷,站起来,跟着春兰往后门走。
后门在院子的最深处,一道窄窄的角门,平时很少用。
门是木头的,漆色斑驳,门环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。
春兰上前开了门,退到一边。
阮苓站在门内,往外看。
门外站着一个人。
穿着一身石青色的袍子,没有戴官帽,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。
面容清俊,眉眼疏朗,可那张脸上多了一些从前没有的东西。
眼下有淡淡的青痕,下巴上的胡茬比从前密了些,像是没有仔细打理。
他的嘴角抿着,没有笑,也没有不笑,就那么看着她。
陆锦书。
阮苓的心跳了一下,很快,很轻,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,然后恢复平静。
她站在那里,没有出去,也没有让他进来。
她只是看着他,像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她问,声音不大,平平的。
陆锦书看着她,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,看着她那张比从前丰润了些的脸,看着她那双不再躲闪、不再小心翼翼的眼睛。
她变了。
他说不上来哪里变了,就是觉得她不再是那个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、眼睛里有光却不敢让他看见的小女人了。
她现在站在那里,像一棵树,根扎深了,风吹不动。
“阮苓。”他喊她的名字,声音涩涩的。
阮苓没有应。
陆锦书沉默了片刻,然后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被人听见:
“我……我遇到点麻烦。朝堂上的事。丞相大人那边,你能不能帮我递句话?”
阮苓看着他,看了片刻。
她忽然想起从前,在那个小院子里,他站在桂花树下,她喊他“大人”,他回过头,阳光落在他脸上,他笑了笑。
那时侯她以为那是她这辈子最好的日子。
后来才知道,那不是最好的日子,那是她还没醒的日子。
“不能。”她说。
陆锦书的脸色变了变。“阮苓,我知道我对不起你,可这件事——”
陆锦书的脸色变了变。“阮苓,我知道我对不起你,可这件事——”
“陆大人。”阮苓打断他,声音还是那样不大不小的,可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你已经将我送人了。你我再无瓜葛。你的事,与我无关。”
陆锦书看着她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。
不是眼泪,是一种她看不懂的光,像是在确认什么,又像是在后悔什么。
“你当真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“不顾念一点旧情?”
阮苓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她想起那只兔子,血从他的手指缝里滴下来,一滴一滴落在地上。
她想起那碗避子汤,深褐色的药汁,苦得她舌根发麻。
她想起他说“至少现在不卖”,后来还是卖了。
她想起他说“我不会让你生孩子”,后来她怀了别人的孩子。
“没有旧情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却很笃定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