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位主子是真真正正简在帝心,是陛下心尖上的人!”
“冒犯陛下,陛下心情好了,或许还能一笑置之;可冒犯简王——”赵文德闭上眼,字字如泣血,“那是自寻死路,是在剜陛下的心啊!”
“我为了这一天熬了多少年啊……如今全都毁了!!”
一番话,说得赵夫人面无血色,瘫软在地,再无半分气焰。
赵文德一夜未眠,心若死灰。
天不亮便整理衣冠,直奔宫门长跪请罪,只求元定尧能看在他认错态度良好,尚有数年微末苦劳的份上,从轻发落,饶过他父子二人一条性命。
紫宸殿内,元定尧早已知晓一切,却只冷着脸批阅奏折,对宫门外的跪求置若罔闻,任由赵文德在霜风里长跪不起。
日头渐渐升高,时值年底,六部九卿、大小官员皆要入宫议事、清点岁末账册、呈报全年政绩,往来车马络绎不绝,人人都要从朱雀门前经过。
一见正二品封疆大吏赵文德满身寒霜、罪色满面地匍匐跪地,百官皆是一惊,纷纷驻足侧目,不敢高声喧哗,只压低了声音悄悄议论。
“那不是河东巡抚赵大人吗?怎么跪在宫门前?”
“瞧这阵仗,定然是犯了大错,触怒陛下了!”
“偏偏赶在岁末述职、考核升迁的紧要关头,跪在宫门前请罪,这事恐怕牵连不小……”
“我知道,听闻昨日赵府的大公子在闹市横行霸道,冲撞了贵人……”
“这么倒霉?这是冲撞了哪位贵人,竟让赵大人这般惶恐?
“噤声!能让赵大人这般跪上一天,那位贵人的身份,还用猜吗?”
“那位昨日出宫了?这几日的天气,底下人也不劝着点,真不怕殿下又病倒了啊?”
“听说是玻璃工坊那边又出了好东西,殿下收到信就匆匆出宫了,估计今年又有厚赏了。
”
“墨家那帮子人命真好啊,跟着殿下一路立功,年年受赏……”
“谁说不是呢,也不知道今年宫宴殿下来不来,若是有机会在殿下面前露个脸……”
“你想得美,殿下除了封王小沈用膳
小沈用膳
殿门一开,寒风裹挟着雪气涌入,赵文德跌跌撞撞被李福全扶进殿中,甫一入内,便“噗通”一声再次跪倒,额头重重磕在金砖地上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臣……臣罪该万死!求陛下恕罪!”
元定尧缓缓抬眸,眼底寒意凛冽如霜,周身气场沉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手中朱笔重重一顿,笔尖戳在奏折纸上,压出一道极深的墨痕。
“赵文德,”帝王开口,声音冷厉如刀,“你教出来的好儿子,真是胆大包天啊。
横行京城,欺压百姓,甚至口出秽,冲撞简王,朕倒想问问,是谁给他的胆子?!”
一字一句,如重锤砸在赵文德心头,他浑身发抖,连连叩首:“臣教子无方,臣糊涂!臣回去定将逆子严加管束,臣已知错,求陛下开恩!”
“开恩?”元定尧当即冷冷勾起唇角,语气里满是讥讽,“朕念你在河东任上确有几分政绩,本打算今年破格擢升。
可你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管教不好,纵容他目无王法、践踏朝纲,如此治家不严,你凭什么坐镇一方、牧民理政?”
他站起身,龙袍曳地,步步生威:“古人云,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,一屋不扫,何以扫一方?你连家门都清肃不了,纵子行凶,败坏朝纲,朕不革了你的职,已是格外开恩!”
赵文德面如死灰,冷汗涔涔而下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简王宽厚,不愿过多计较,今年年终政绩考核,朕改判你平级留任,罚俸一年,”元定尧冷声道,语气不容置喙,“好生记着今日的教训,回去管好你的儿子!”
“臣……臣谢陛下隆恩!臣谨记教诲!再也不敢了!”赵文德闻,如蒙大赦,连连叩首谢恩。
元定尧抬眼瞥了瞥窗外日色,已是沈霁平日用晚膳的时辰,心中一时归心似箭。
“滚吧。
”他挥了挥手,语气不耐至极,“回去闭门思过,管好你儿子。
”
“是!臣遵旨!臣告退!”
赵文德如蒙大赦,连连叩首,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,可跪了整整一天的双腿早已不听使唤,膝盖刚一用力便是一阵钻心的疼痛,整个人晃了晃,险些又跌回去。
李福全眼疾手快,上前一步稳稳托住了他的胳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