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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决定(3 / 3)

得更多些。

这些都是她未曾遇见他时,他的样子。

女孩嘴角弯着,一滴眼泪却啪嗒砸在那张严肃的脸上,水迹洇开,像是他在哭,她慌忙擦掉,手指擦不干净,就用手帕把水吸干,轻轻吹了吹。

然后她做了一件自己都觉得傻气的事,把这两张照片悄悄收进自己的小布袋里。

一张是还没学会打仗的克莱恩,一张是正在学打仗的克莱恩。

她觉得自己幼稚,幼稚得过分。盖世太保阴冷潮湿的地牢里,恐怕是不允许带东西的,可万一呢?万一允许呢?万一来带她走的人,肯大发慈悲让她留下点什么呢?

他说要她给他剪头发,她不会剪,连像样的剪刀都没替他买。她本来想等晚上他回来,在浴室里给他围条旧毛巾,用厨房那把剪香草的大剪刀,笨手笨脚地试一次。

她问“剪坏了怎么办”,他说“剪坏了赔”。现在她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赔他了。

在那些被噩梦惊醒的夜里,她曾无数次设想过,如果这一天来临她会怎么样,会害怕,会崩溃大哭,会蜷成一团什么都做不了。可真正到了这一刻,她没有大哭,也没有蜷起来。

柏林冬日的白昼短暂得可怜,铅灰色的天空渐渐沉淀成更深的靛蓝,格洛弗和佣人们都被她叫去休息了,偌大的宅子空空荡荡的,只有壁炉的噼啪声和雪簌簌落下的轻响。

俞琬在客厅里呆呆站了一会儿,才往厨房走,系上围裙,他前几天说想吃点“扎实的,脆的”,她就给他做维也纳炸肉排。

她把猪排放在案板上,用肉锤轻轻拍打,肉被拍得薄而透光,这样炸出来才脆。再细细裹上蛋液与面包糠。

不多时,黄油在烧热的平底锅里化开,肉排一放进去便滋滋响起来,暖融融的香气填满厨房。

她以前笑他:“你又不是小孩子了,为什么非要吃这种脆脆的东西?”他说因为打仗时啃了太多干粮,嚼得太阳穴疼。回家想吃脆的,是黄油里刚炸出来,咬下去会烫到舌头的那种。

肉排慢慢变成深金黄色,边缘卷起漂亮的裙边。

她用夹子轻轻翻了个面,泪水却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,砸在灶台上,啪嗒啪嗒,溅出两个圆圆的湿印子。

锅铲停在半空,她怔怔望着那那两颗泪珠被灶台的余热渐渐蒸干。

这个国家的机器是冷酷而高效的:存疑就可以查,查了就可以抓,审了就可以定罪。他的肩章,他的勋章,他的装甲师,他所有用血换来的荣誉,会不会最终都会化作军事法庭上一纸凉冰冰的判决?

他不是那个会晕倒的书生,可她怕,怕他请和尚吃闭门羹之后,自己也被压在塔底下。

调小火候,她的双手撑在灶台边缘,肩膀轻轻发颤,唇瓣被咬得发白。

她想当那个女人,每天早上在他怀里醒来的女人,每天晚上踮脚亲他下巴,给他做炸肉排、给他缝扣子,在他出门时把围巾塞进大衣口袋的女人。

平凡,温暖,看似触手可及。

但如果她会毁了他,那就不要了。她不要他替她挡和尚,不要他替她杀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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